13岁女孩校园坠楼身亡,曾患抑郁症 专家:越优秀越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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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8日23时55分,中山市沙溪初级中学官方微信发布题为《沙溪中学发生一起学生坠楼事件》的消息。

  消息称,“2019年6月10日上午9点多,我校发生一起学生坠楼事件。经到场医护人员检查,坠楼学生已经死亡。公安机关接报后赶到现场勘查确认,排除他杀。”

  通报中的死者,是沙溪中学初一(14)班班长陈晓(化名),年仅1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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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仅13岁的初一女生陈晓(化名),上月在沙溪中学坠楼身亡。

  7月9日上午8时许,陈晓的父亲陈建华通过微信给红星新闻记者发来学校的这份通报后,说了句“以前(学校)怎么不说呢?”是的,陈建华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等了一个月。

  陈建华希望公布这一案情,并不是要为索赔服务,而是他觉得“女儿不能就这样消无声息走了”,他希望社会多关注像他女儿这样的弱势群体。

  “陈晓生前患有忧郁症,但这并不必然导致死亡,”陈建华告诉红星新闻记者,“这可能和老师当天曾批评她有关,但悲剧已发生,我不是要向老师追责,而是希望发生在我女儿身上的悲剧,是最后一个,我希望社会对这个群体多些理解和关爱”。

  曾给陈晓治疗的广东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副院长蒋廷云告诉红星新闻记者,陈晓是名很优秀很懂事的孩子,但出事的往往就是这群孩子,他呼吁学校和社会各界对抑郁群体多些关爱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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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前的陈晓(化名)突然自杀

  7月9日,广东省中山市阳光普照,太阳猛烈。但过去一个月,陈建华一家都笼罩在极度潮湿和阴暗的日子中。

  因一个月前的6月10日上午,正在店里打理生意的他,突然接到沙溪中学老师的电话,“陈晓出事了!”

  接过电话后,陈建华和妻子王凤飞一路奔跑赶往校园。沙溪中学位于他们所开的家私店附近,从店里到案发现场,不过是600米左右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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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现场,王凤飞傻了:女儿躺在楼下的地板上……人已断气。让王凤飞至今难以忘却的是,陈晓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她死不瞑目啊。”

  王凤飞说,6月8日,女儿刚花215元网购4件衣物,其中牛仔裤两件,T恤衫两件。

  两件牛仔裤在6月9日到货,晚上,陈晓穿上新买的牛仔裤,扭着屁股在妈妈面前又唱又跳。王凤飞一看,两件牛仔都是一模一样的颜色,还对她说了句:“怎么都是一样的颜色?”陈晓俏皮地说,“你不懂,牛仔裤都差不多的。”王凤飞接了句,“你喜欢就好。”

  第二天,也就是6月10日上午10时12分,陈晓购买的另两件T恤衫送到了,但这两件T恤衫,她永远没有机会再穿上了,因为就在此前的一个小时,她坠楼身亡。

  “学校说我女儿是自己坠楼的,但我不敢去看视频监控”最后,陈建华的哥哥等人去看了监控,他们看到,6月10日上午9点16分,陈晓上完英语课后,从座位上起身,急匆匆朝教室门口跑去,出教室门口前,看到同学小燕(化名)在发试卷,陈晓拥抱了一下小燕,说一声“再见”,然后朝走廊跑去,9点17分,这个1.73米的13岁女孩,背对着走廊的护栏,仰头翻下四楼。

  知道女儿自己坠下后,陈建华强忍着悲痛,让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尸体拉走。

  随后,陈建华告诉红星新闻记者,当时,他扶起哭成泪人的王凤飞后,对她说:“我们的女儿是班长,你不要哭,哭了别人会笑话。”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表面的平静。但不久,外界传言四起,再加上此前王凤飞和女儿的班主任雷老师的一些对话,这让陈建华夫妇隐约感到不安和不甘。抑郁更需要关爱

  陈晓坠楼身亡后,无论陈建华夫妇在外出买菜,或料理其他事务中,外界盛传的“陈晓当天被雷老师严厉批评后自杀”的消息,逐渐传到他们耳里。

  听多了,陈建华夫妇心里的疑惑也增多了。加上当天早上案发前,雷老师和王凤飞在微信语音对话中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今天早上7点40分是数学小测,她(陈晓)还在整理书本等,我就对她说,动作要快点。当时,我看她脸色不对。”

  微信聊天中,雷老师还声称,升旗结束后,陈晓的情绪不是很好。为此,她还问陈晓:“你怎么了?”陈晓有点要哭的感觉。雷老师再问“是什么原因”时,陈晓哭了,但“没说为什么哭”。

  被老师责备动作慢,就自杀?或真如外界传的那样,“雷老师严厉批评了陈晓?”

  陈晓坠楼身亡后的一次协调会上,陈建华当面向雷老师求证外界的传言是否属实时,雷老师不作声。

  红星新闻记者就此向雷老师求证,但雷老师表示,她已经向学校汇报,具体建议记者向学校了解。

  “陈晓是同学和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是班主任的好帮手,她同时也是她们班班长,出这样的事,我们感到很惋惜。”沙溪中学德育处主任李治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表示,事发前,学校了解到,陈晓有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也服用过一些处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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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的诊断证明

  李治说,案发前两天的端午节,陈晓也曾用刀割自己的手腕。早前,学校曾打算拿掉她的班长职务,以减轻她的压力,但学校担心因此会让她感觉“自己能力不行”,这样对她可能形成刺激,所以就一直没拿掉。

  陈建华向红星新闻记者承认,在去年5月,他发现陈晓患有忧郁症,此后一直治疗,但到今年,情况好转的很明显,女儿整个人都很开心。

  当陈晓突然出事时,陈建华一家感到意外。“坦白说,雷老师也是个好老师,很负责任,就是脾气有点大,训人比较直接。”王凤飞说,“出事后,雷老师瘦了很多,我们看了也很不忍心,但我们的孩子都没有了,你说怎么办?”

  陈建华说,如果老师可以温柔点对待他那患有忧郁症的女儿,熬过危险期,可能就没事了。

  为此,陈建华心有不甘,他希望媒体曝光女儿坠楼身亡一事,并不是为索赔增加筹码,而是希望更多的人来理解和关爱患有忧郁症的群体,希望发生在他家身上的悲剧不再上演。

  意外发生后,陈建华的家人去看了视频,发现6月10日早上7点30分至7点36分,陈晓和同学一起在一楼的场地上扫地,看起来很开心。从一楼回到四楼教室,预计是早上7点39分到教室。

  但他们查看教室内的视频发现,当天7点48分的陈晓,情绪很不好,随后上英语课时,她不停地抹眼泪。

  “7点39分至7点48分,这9分钟内,教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致我女儿从原本的开心变得很伤心?”陈建华说,当天早上案发前,雷老师承认埋怨陈晓的动作慢,但真只是埋怨,而不是激烈批评?

  对此,由于关键的9分钟视频缺失,这让陈建华心生疑虑。李治接受红星新闻采访时表示,学校的室外视频一直开着,但室内视频当天7点48分后才开。

  对家属提出的质疑,李治说:“家属提出的质疑是合理的,我们表示理解,但进入司法程序时,可要求警方调取相关视频资料以证实是否有过删除视频的行为发生。我们尊重法院判决。”

  李治还表示,据学校向雷老师了解到的情况是,当时数学小测时,陈晓在整理书籍,没有做题,雷老师提醒她“动作快点”,但没有批评。

  越优秀越危险

  事发后,红星新闻记者从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上看到,陈晓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抑郁发作为主)。

  红星新闻记者就此采访中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副院长蒋廷云,案发前,蒋廷云曾给陈晓进行治疗。他表示,陈晓的病情恢复不错,但病情也受外界影响,容易出现波动。

  对抑郁症出现的原因,蒋廷云表示,有个人素质、心理素质和社会因素、生物因素等。他呼吁社会、家庭和学校共同关注抑郁群体,特别是家庭和学校,在抓学生成绩的同时,多关注学生心理健康,“越优秀和懂事的孩子,越容易出事”。

  蒋廷云分析说,优秀和懂事的孩子,一直活在光环之中,其身上存在的不足之处和压力,其本身不愿展示或诉说,但压力聚积到一定程度得不到释放,就容易出现抑郁和自杀等。

  蒋廷云说,平时在学校中,老师要注意那些沉默寡言、时常流泪、唉声叹气,成绩突然下滑后烦躁不安等学生的突变行为,因为这往往就是在暗示心理出现了变化。

  此外,对家庭矛盾较多或离异的家庭,老师也要多关注。

  不过,陈晓的家庭一直很和睦,父母知道她患有抑郁后,更不会去刺激她。陈建华说:“我打我儿子,我都不会骂她或给她使不好的眼神,我们一家都非常疼爱她。”

  备受父母宠爱的陈晓,嘴巴很甜。今年母亲节,陈晓对已45岁的王凤飞说,“妈妈,你是无敌美少女!”父亲节,她也会对已46岁的陈建华说,“爸爸,天下你是最帅了!”

  如今,陈建华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有时就用拳头打砸在自己身上发泄,他说:“我不知道该找谁倾诉,我的邻居问我,陈晓呢?我说回老家了。”

  陈建华说,现在,他们就希望早点把房子卖掉,把店铺盘出去,离开已经待了17年的中山,换个地方生活。

  今年暑假,大学放假后,陈建华的大女儿从浙江来到中山。陈建华开车到火车站接她,大女儿一看,只有爸爸一人,哭了。陈建华说,去年,她放假来到中山和家人团聚时,是陈晓和他一起去接姐姐的,远远见到姐姐回来,陈晓就在车上“老姐,老姐地叫”。

  蒋廷云说,越是优秀和懂事的孩子,越要更加留意,因为这些外在优秀的孩子,内心压力往往是巨大的,他们习惯活在光环中,不愿将自己的不足暴露出来,导致痛苦无人分享,压力无以释放,问题往往就出现了。

  红星新闻记者 韦星 发自广东中山

  编辑 余孟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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